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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3(H) (第2/2页)

霜雪白头,有琴瑟和鸣。

    她越是这样干干净净地把一切都敞开给梁茵看,梁茵眼底的黑色漩涡就越是深沉。

    怎么就有这样干净的人,怎么就有这样天真愚蠢的人!

    欲望支使着梁茵落下炽烈的吻,可越是拥有,梁茵就越是不甘,她心里的深洞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。

    一个魏宁是填不满那空洞的。不如说正是魏宁亲手释放了这罪恶。她这样说给自己听,放任黑暗侵蚀她的心。

    越是内里腐烂,动作却越是温柔,她像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儿女一样,急切却又充满怜惜,她吻过每一块皮肤,她抚摸藏在衣衫下的每一寸躯体,她虔诚地触碰隐秘之地,她把魏宁剥出最原始最真实的内里,叫她洁白的肌肤染上情欲的颜色。

    攀上高峰那一刻,魏宁的意识都要四散崩塌,她朦胧的一双眼盛满了纯粹的爱意,灼得梁茵疼痛。她闭了闭眼,扯过一条腰带掩住了魏宁的眼眸。

    肮脏的欲望喷涌而出,落下去却温柔至极。

    那个时刻,梁茵什么都不想顾,她把一切的自我抛于脑后,让欲望的本能支配她,只求极乐,只求一个两个人共同攀高的极乐。

    什么是真什么是假,她已分不清了。

    第二日她们默契地没有提那个疯狂的夜晚,仿佛无事发生,只有眼神缠到一起的时候,身体会突如其来地自内里柔软开来,像湖水一样一层一层荡开来。

    意识到的那一刻,眼神跳开,各自平静。这不是个好时机,鱼水欢好的事情自然比不上未定的前途来得重要。

    魏宁对这一科愈发地志在必得。此前是为了家人为了自己的抱负,而那之后又多了一条——为了能有资格向心悦的人说出想说的话。她越发刻苦了,埋头读书写文章,往梁茵这里来的时候也少了些。

    而梁茵也知道自己仍在渴望她。她被释放的欲望已经无法关回笼子了,她温文尔雅的画皮几乎要维持不住,魏宁在她眼前的每时每刻,她的躯体里都有罪恶在吼叫着撕碎她毁掉她。

    她有一瞬间的恐慌,区区一个魏宁,一个没有见识过黑暗的天真小儿,她懂什么呀,她早晚也会变成那些脏污之人的样子,她早晚也会成为黑暗的养料。她怎么能让这样一个稚子乱了她的心?

    她愈发矛盾了,此前她看魏宁是天真烂漫,是温润的暖阳,是清澈的甘泉,是简单纯粹的温暖。而那天之后,她越是渴望那鸩毒一般的体温,就越是心惊胆战。她的妒她的恨,在一日一日地生长。她再看魏宁的稚气纯真,就只觉得心里有东西在长,她发现,越是明媚,她就越想要她堕落,越是干净,她就越是想让污泥和黑血浸湿她。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,这样干干净净的魏宁在跌落尘埃之后还能不能做这样干干净净的人。

    她不信。她不信这世上有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她找了借口不再频繁地去见魏宁了,哪怕心里仍是痒,哪怕身体仍还惦念着那一日的欢愉。

    她回到自己的府里,如云的仆从拥上来。她张开手,有人轻手轻脚地褪去了她身上的衣衫,换上柔软轻薄华贵的一身。她往案前坐,八珍玉食流水般地送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陛下是个大方人,梁茵为陛下挣来多少,陛下手一挥就许她分润。金银财宝一车一车抬进内库,梁茵的府上也一日富过一日。吃着龙肝凤髓,枕着珠宝美玉,多么快活的日子,她都不知道人享受起来能舒服到那个地步。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少年时也有过头悬梁锥刺股的苦寒日子。

    圣贤道理,她读过,深文大义,她也学过,堂皇文章,她听了太多太多。可那一切,她从无一日信过。

    大同的天地,她从未见过,如何能信?

    她鄙夷明堂上高谈阔论的大人们,这些殿上为官为臣的,嘴里说着天下为公,做的每一件事却都是为了自己的私。她梁茵从不是君子,她是真小人,她说小人的话,做小人的事,可她的钱拿得都要比这些大人们干净。劫贪官污吏的富,天经地义。

    她从来便信仰着这样野蛮天然的道理。

    怎么有人会要走那写在典籍里、举在头顶上的路?她不信。

    她又想起魏宁了。忽然之间一切仿佛都没了滋味。一身锦绣比不上洗旧的棉袍,满席膏粱抵不过寡淡的一碗汤饼。魏宁澄澈的眼眸一遍一遍地浮现在她眼前。但她不爱那双眼眸。

    她意识到,她想要那双眼眸燃起仇恨的火,她想要那眼里的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,她想要她泯然众人。

    那样,她就不会觉得痛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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